2010年6月11日 星期五

青刊遭河蟹筆記:高三抗爭事件簿

——一切,都從好大的壓力開始…

一切都從水池說起

慎思樓前的水池,在大樓竣工後,曾短暫的放過水,後來由於疑似會向博學講堂滲水的緣故,維持很長一段荒漠的狀態。本學期初,校方重新在水池內注水、不久即啟用循環的流域系統,並在池中種植水生植物。

三月五日,天氣正佳,享用團膳的時間,忽然慎思樓開始有人吼叫,接著好奇的人群向走廊聚集,原來有人被丟入水池了,當時水池尚未啟動流域系統,池內僅有青苔,水質極為汙濁。被丟入水池的人是位高三同學,當天正是他的生日,遭班上同學擲入水中「慶生」,引來整棟慎思樓高三生的圍觀並吼叫助陣。

校方獲悉此消息後,於午休後下課廣播:請中午將人丟入水池的人前來自首,否則將「依照法律程序辦理」;教官室方面亦於此事件後的週會提醒同學:勿將同學投入水池,否則將觸犯傷害罪與強制罪(有趣的是:明明這兩罪皆是告訴乃論罪)。校方也在此事後於水池旁立起「禁止戲水」的告示牌。

有趣的是,這樣的吼叫聲點燃了高三學生發洩情緒的導火線,此後數月,高三學生多多少少利用這樣「有趣」的管道,發洩自身對升學壓力的情緒;當然,大小吼叫事件時而出現,此處版面有限,僅記錄些較「具代表性」的事件。

南女學生脫褲了!

三月十九日,正當中午的新聞時段將於12:28進入尾聲,電視上恰巧播出台南女中學生為抗議教官管教嚴厲,而於朝會時集體脫下長褲、露出短褲的新聞。本來這是一則相當嚴肅的、關於學生爭取自身權益的新聞,卻由於新聞報導標題聳動,而引起一中生廣泛的「期待」與「注意」。

於是當這則新聞被瞬間切掉的同時,慎思樓又開始有人吼叫,接著人群向走廊聚集,不管是知道在幹麻或根本不清楚的……。

當天午休結束後,教官室廣播高三各班班長至莊敬樓穿堂集合,有重要事情宣布。事實上,在上次水池事件至脫褲事件,期間高三生已有多次吼叫情形,教官室亦有一次請班長集合的紀錄;教官室方面希望班長能發揮(類似保甲的)力量,要「靈敏些」,盡量阻止吼叫的發生。

但這是無用的,對於高三生來說,這樣的吼叫對於困在學測、指考中承受龐大壓力的考生,是一種發洩的管道,叫著「教官出來」的口號,也只是助長情緒、哄抬場面的手段而已,並非因為任何議題。

為什麼不能喊?就是想喊啦!

此後這樣的情形也多次發生。如:三月二十六日,電視上播出「貓熊發飆」的新聞,卻因為12:28的關新聞慣例而遭切斷,致使高三生又集體暴動,更有學生喊說:「還我貓熊,不要龍舟。」教官室也因此屢次宣導「斷新聞」的規定,並在朝會上斥責此類行為的發生。

四月一日,下午某節下課時間,高三莫名的群起躁動,有人更喊「New Man(網咖名)倒了」,引得某王姓教官到大樓下關切;突然,某幾個班同心協力,一起吶喊:「教官,愚人節快樂!」教官也從善如流,一副無奈的樣子,向樓上的高三生揮手致意,最後聳肩擺手離去。

又如四月十四日,電視上播送學生會會長選舉辯論會的錄影畫面,大概有高三學生不滿新聞時段被挪來強制觀看辯論會錄影,便帶頭開始吼叫;又因錄影畫面畫質極差(雜訊多),助長吼叫的聲勢。簡而言之,吼叫的原因除了無聊之外,還有對「眼前事物」的不滿。

誤打正著,離別前的盛筵

四月中,與一中締結姊妹校的法國馬萊爾布高中和美國聖約翰高中,在相近的時間點參訪本校。四月十五日午餐時間,有高三學生因為無聊,向樓下經過中庭的聖約翰高中學生招手、吼叫,不料竟獲得回應,某位聖約翰高中的學生甚至跳起舞來,引起許多高三生圍在慎思樓鐵欄杆上觀看、吼叫。

這舉動也引起了當日將離開的法國馬萊爾布高中學生的注意,他們誤覺一中學生正在歡送他們,於是一個個從作為休息區的第二會議室中走出,聚集在中庭,向慎思樓揮手;當然慎思樓的高三學生不會讓他們失望,也報以熱烈的吼叫和掌聲,更有人用班旗旗桿掛上國旗,借給法國友校同學。法國學生遂揮舞國旗,遊行中庭廣場一週,配著慎思樓傳出的中華民國國歌合唱,算是完成了別離的儀式。

教官室也順理成章的廣播,請同學在「唱完國歌後」,務必進教室進行午休……。

除此事件外,如四月三十日,有「八大電視台」的《蝴蝶蝴蝶真美麗》節目在本校拍攝,因為高三正在模擬考休息時段,於是當主持人蝴蝶姊姊在一中咖啡出沒時,雖然高一、二已經上課,仍引起高三學生集體歡呼與躁動。

值得討論的是,四月的吼叫頻率是少於三月的。據觀察,教官室在四月時採取「不理會」的管理態度,使得「想要引出教官」的高三學生「大失所望」,便減少吼叫的意願與次數。校園便表面上的漸漸平息下來。

關於吼叫的法規或省思

事實上,校規中規定:

「學生獎懲實施要點8-14:在公共場合不守秩序或高聲喧嚷者,記警告一支。」(《學生手冊》,民國98年版)

現今尚未有人因此受罰,無非因為吼叫並非個案,若要處罰將牽連許多人,教官室只以能循循善誘方式勸導,避免事端。

《社會秩序維護法》中亦有規定:

「第 72 條有左(編按:法規排版由右往左)列各款行為之一者,處新台幣六千元以下罰鍰:第一條:於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,酗酒滋事、謾罵喧鬧,不聽禁止者。第三條:製造噪音或深夜喧嘩,妨害公眾安寧者。」

也就是說,如果過度吵鬧,事實上是可向警察機關檢舉的。

撇開沉重的法規,就現實面來說,一、兩次的吼叫的確可以引起注意,的確也可以使高三學生獲得某部分壓力的紓緩;但吼叫的帶頭者是少數人,多數人皆抱著看熱鬧的心理,倘若吼叫的方式或原因不再新鮮,那吼叫就成為近似於無聊、幼稚的舉動,甚至擾民(午休將近)。

有畢業學長於網路論壇上舉極端例子諷刺某些高三同學「作自己,可以大吼」的心態:

「作自己,不行嗎?  怎麼辦,我突然好想在路上裸露下體喔!」

有高三學生在該文章下回應:「…但現實是,這所學校有3000多個『自己』,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立場,就我看來,大叫跟裸奔是同等討厭的。」

消失的教室夜讀

一切都是從閱覽室變小之後開始的。

四月底,圖書館將一樓閱覽室通往地下室和二樓的入口,用桌椅堵住,邀請廠商在一樓舉辦校慶書展。校方沒有料到的是,即將面臨最後一次模擬考的高三,亟需使用閱覽室進行自修。於是「P.J.」(徐立佳同學,高三,十四屆學生會副會長,畢聯會主席)便於論壇上發文,討論此事,並同時向校長,以及教務、學務、總務、圖書館主任寄發電子郵件,以畢聯會主席的名義反映此事。信件內容為建議「開放高三教室自習」、「閱覽室二樓改設高三專區」。

值得注意的是,該討論串中有高三學生「阿布拉的浣熊」提到:因閱覽室位子不夠、氛圍不對,他早在數週前即寄信詢問校方「開放慎思樓夜讀」的事情,卻杳無回應;請家長寫信到教育部中部辦公室讓學校回答,卻迅速得到回應,但仍遭「上學期夜讀有人並非自習而不考慮開放」的理由河蟹。

而日後學校也在書展期間暫時開放第二會議室,以因應閱覽室空間不足的問題。

於是在討論的氣勢下,受到壓抑的高三形成一股詭異的力量。這力量,直接促成了五月初的一場抗爭事件。

消失的誓師與成年禮

成年禮與誓師大會,原本是前校長蔡炳坤先生任內為高三所建立的儀式,藉由邁向成年的宣誓古禮,和對指考奮下決心的口號呼喊,讓高三生得以提振士氣。

去年(民國98年),校方轉變形式,將此儀式和慎思樓落成融合,舉辦一場「成年禮暨慎思樓落成典禮」,去掉誓師的部分,成年禮的儀式也非過往的在孔廟舉行,僅請高三同學爬上「很不高」的慎思七樓(取其「登高」意象),再回到教室,整個典禮中,慎思樓落成占了大半時間,成年禮的意義和儀式逐漸喪失。(詳見《育才街》110期〈青刊筆記〉,可向青刊社借閱)

今年高三,更是直接改為五月四日朝會上的「誓師大典」,外加每班繳交兩分鐘之誓師影片,於五月七日的第七節班會時間播放。這樣的活動,且不論其和過往數年形式上的差別,光就表現手法上來講,粗糙乏味,更失去實質效益。

於是,失去的誓師大會與成年禮,將高三學生的情緒帶至頂峰。

慎思樓開放夜讀的連署

「P.J.」同學在寄發信件給校方後的下一週,五月四日,被請去和學務主任討論「設立高三專用區」和「開放教室夜讀」的議題。學務主任同意「高三專用區」的提議,並承諾會和圖書館討論。不久後,高三專用區便設立,但校方仍以「上學期開放教室夜讀時,有同學並非自習(慶生、打牌、聊天、用電視玩遊樂器等)」為由,拒絕此項提議。

另兩位同學,用電子郵件向校方陳情「開放教室夜讀」議題多次得不到回覆,又見「P.J.」同學向校方提議開放慎思樓被拒,五月四日,高三同學「踢到書櫃的腳趾」(三年五班,某林姓同學)遂在網路上撰寫、發表「請願書」,並於隔日向全校每班發放,附有連署單。該份請願書使用語彙較不正式,雖然陳述開放教室夜讀的好處,卻不夠理性(對校方不夠尊重、沒有對等溝通的誠意等),也未能讓人看出有長遠抗爭的計畫。

但是,這份請願書已在同學間造成宣傳效果,讓全校同學了解高三同學與學校行政意見相左處與衝突點,直接促成了五月七日事件的爆發。

五月七日事件

五月七日,校方原訂於下午第七節課播放各班拍攝的「誓師影片」,有些同學認為校方處理「誓師成年禮」儀式的誠意不足,便欲串連高三,在第六節下課時開始集體吶喊、抗議。

不幸的是,風聲走漏,下午時教官室召集各班班長集合,明諭各班不可「輕舉妄動」,教官室方面將派教官「於每層樓進行駐守」,因此暫時壓住原本預定的行程;影片開始正常播放,高三同學的心情稍稍安定下來,不料,在影片播放結束前卻重播週二朝會時簡陋的「誓師過程」片段,於是高三學生再度往走廊聚集,不約而同的發出怒吼:「還我誓師,不要影片!」。

學務會議正巧在此時召開,且由三年五班導師蕭世瓊老師(亦是三年級級導師)提出「慎思樓開放假日自習暨夜讀」議題進行討論,會上曾有非正式表決的意見調查,雖然出席的二十名導師中贊成票高達七成(十四票)(據學務主任言,調查有兩次,第一次贊成數未過半,此為第二次調查結果),仍遭校方否決,理由是為了學生的安全、防止意外發生以及省電、管理問題等。這時,有學生詢問蕭世瓊老師會議決議的結果,蕭老師遂以簡訊回覆三年五班的同學此消息,該班便有同學用音箱擴音,欲號召高三同學抗議此一事件。

最後抗議的活動,在教官出現帶走該名用音箱之同學後,告一段落。

學務主任的澄清

五月十一日朝會,在結尾時,教官遣走高一、二的同學,由學務主任澄清關於誓師成年禮、慎思樓開放的問題。

學務主任表示,五月四日朝會上成年禮的前一天,有請兩位高三指考戰士和校長、教務主任、學務主任,一同往台中南屯的文昌廟進行祈福的儀式,當日攜有數份「包糕粽」,以及之前高三同學所寫的祈福卡;且主任對儀式的「可能給高三生帶來的不尊重感」感到抱歉,並將此歸咎於「學校行政與學生」間的溝通管道不順暢。

至於開放慎思樓部分,主任表示,過往數年曾有開放(舊)慎思樓一樓供學生自習,卻因整潔、秩序問題,使得辦了一學期後便消失;至於上學期短暫的開放慎思樓自習(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一月),因發現有許多同學不自律,加上本學期反應的意見大都為「個人意見」(指前文所述寄e-mail的同學),故不予採納。最後主任表示:請各班推舉出代表,和學校相關師長召開協調會,並在日後改善溝通上的問題。

比較有趣的是,學務主任認為,召開協調會較能培養學生的民主素養。但事實上,如果沒有前述的抗議事件,這場協調會恐怕遙遙無期。假若遙遙無期,和學校行政有段距離的學生,是否只能採用「比較沒有實質效力的街頭運動形式(如抗議),來表達意見?

被媒體渲染的高三抗議

在五月十五日召開的協調會上決議,每層樓需要足夠的義工老師輪班協助管理,暫定每天每樓層(或兩樓層)排定一位巡邏老師。也就是說,校方並不放心高三學生自習的狀況。

但事實上,到底有多少老師願意在下班後留下來陪學生?在無給職的情況下,要找到足夠數量且熱心的老師,恐怕是遙遙無期。當時指考倒數僅剩四十餘日,高三已然停課,不少高三生已離校而去,夜讀就算成功開放,也是稀稀落落。

然則,有趣的事情越來越多。學校行政對各方的回應在學生眼中看來十分多樣。在學務會議(5/7)上,否決夜讀議題的理由是學生安全問題(註1:據學務主任言,學務會議上否決此議題之理由並非僅有安全問題,學生方面可能因透過導師轉達,而出現理解上的差異,此再度顯露學校資訊上的不流通、對等。);與學生召開協調會時,阻擋在學生面前的,主要是硬生生的「管理問題」(當然也有節能、安全等問題);面對媒體的訪問時,學校行政卻表示,「為了落實節能減碳政策」而選擇不開放(詳見中時電子報,〈教室晚間不開放 中一中省電〉,5/18)。(註2:據學務主任表示,此為媒體斷章取義,僅報導此問題。)

更有趣的是:某些媒體更將「五七事件」歸類為「南女脫褲事件」的後續,甚至將「不要影片,還我誓師」的口號,誤植為「不要停電,還我誓師」,令人懷疑記者的水準與專業。

筆記到這裡

很高興你能看完這段冗長而令人有些難過的筆記。

你是一個一中生,無論你現在幾年級,你終將面對升學的困窘,和龐大的考試壓力。在面對那些煩人東西的同時,面對成年和大考,是否你也想體驗什麼,以避免遭到升學主義壓榨的青春除了分數外什麼都沒留下?

這是每個一中生都將面對的習題。於是我在這裡終筆,留給你續寫的空間。

7 則留言:

  1. 音箱由十五班提供,欲於將原本沒有訴求的暴動統合為怒吼,故邀請慎思樓開放之連署號招同學發聲,爾後也由另一位同學出吼誓師典禮遭到漠視的質疑。誤報之處請更正

    回覆刪除
  2. 我關心孩子的學校,所以我閱讀了串報,校方的作法的確會讓滿腔熱忱的孩子受挫。經過了這個事件,學校行政應該會反省吧!指考在即,孰可忍,孰不可忍?如果你還要參加指考,請先擱下這事,我相信一中的孩子有無限的潛能。祝福您!
    畢業生的媽媽留

    回覆刪除
  3. 去年不是也有【還我誓師,我要鬼吼!】的口號嗎?有關誓師大會這一部分也不是第一年了。

    回覆刪除
  4. 的確有,更精確的,那是在「成年禮暨慎思樓落成典禮」進行至時垂下的標語。(請參見《育才街110》)

    很巧的,那是我跟另外七個同學上去掛的:P

    回覆刪除
  5. ↑可惜 那時候沒有掛牢

    非常完備而詳細的記錄,就學生撰寫而言,也是一份相當客觀的記述與報導,還原了許多真相。
    為育才街112青刊筆記遭到學務處以「有爭議」為藉口要求抽出感到憤怒與遺憾。

    中一中串報加油!
    希望青刊社的朋友盡快讓學生知道這個頁面的存在。

    回覆刪除
  6. 這個是讓我覺得最應該放在校刊上東西

    回覆刪除
  7. 是啊,他們在怕什麼?
    最近高二轉社會組的同學將近一百位,校方表示要從二三類組中各拆一個班級。按照以往的慣例整潔秩序班級應是保有優先不被拆掉的特權,但本人所在的班級卻在周五收到主任的通知表示要被拆班。令人納悶的是校方並未明確表達拆班的標準與考量的優先順序,卻執意先拆掉人數較少的班;再者,當時一升二的拆班,理由不就在於說讓我們不用在二升三時面臨拆班的命運嗎,如今還是要拆班啊,那當初拆班的意義在哪裡?
    他們似乎將他們自己視作統治者了,為了可愛的升學主義、他們行政的方便性等,學生的自由與利益被校方河蟹了。
    他們還能再河蟹多久,我們都在看。

    回覆刪除